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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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推动姓名以日式-先姓后名-順序表示2019年5月,当时的日本外相河野太郎表示,希望外国媒体使用罗马拼音报道日本人姓名时,能使用“先姓后名”的顺序书写。例如首相安倍晋三一般被写成“Shinzo Abe”,日方希望未来能更正为“Abe Shin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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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同年9月6日,日本决定修改官方文件中日本人英文姓名的拼写顺序,即把以前欧美式的“先名后姓”,改为日语传统的“先姓后名”,改变英文姓名的顺序符合日本传统的形式。
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3实际上,早在2000年日本国语审议会曾提交报告,称“认识到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指出在罗马字写法方面,采用先姓后名的顺序较为理想。当局也向政府机关、都道府县、公私立大学和传媒行业等提出要求,但是效果不理想。很多人认为,这个改变似乎只是限于官方的“小改变”,谈不上什么重大影响,大多数外媒依然会习惯性使用原来的排列,不少的日本民众也认为这个改变无关紧要。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4然而,官方“正名”之举或许给人一种“小题大做”的印象,但其实反映了日本政府意识形态上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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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明治维新:日本现代化的思潮与政治取向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6

日本姓名

日本这次改变姓名排序,严格而言不能称之为“倒转”,而是“倒转再倒转”。日本人的名字排列跟东亚绝大部分地区一样,传统上都是“先姓后名”,直至19世纪末明治维新、实行了一系列的“西方化”政策后才有所改变。为了便于与当时的西方列强交流,日本有意识地将拉丁字母化后的日本人名,以“先名后姓”这个西方习惯排列。如今,日本官方把顺序再次倒转,回到传统,代表了什么?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7

2016年11月29日,东京首相小池百合子在国际奥委会在东京举行的汇报会议上讲话。日本希望在官方文件中开始使用英文名称的传统顺序,首先使用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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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奥运会国家形象图要了解日本人姓名顺序发生“倒转再倒转”,就必须了解日本现代化的思潮与政治取向。在近代之前,日本虽然从未似朝鲜一样成为中国的藩属,但也一直积极吸收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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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代地图

有趣的是,在明治时代前的日本社会,有着武士和贵族等“中间阶级”有姓氏、但最高层的皇族和最下层的平民阶级,却没有姓氏的特殊现象。这是由于日本最原始的姓氏,皆是起源于皇族分流出来的“天皇赐姓”(如源氏、平氏),或是从神话时代就辅佐天皇家的家系(如藤原氏),所以天皇自然没有姓氏,而一般低贱的百姓则是因为离贵族太远而没有获得姓氏的资格。一直到今天,天皇家的成员仍然是没有姓氏的。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0

日本的樱田门外之变

但是步入19世纪后,日本目睹清朝在鸦片战争等一连串对西方的战事中战败。1853年6月,美国率军在日本扣关,以武力威逼日本打开国门,这件事成为近代日本历史发展的重要转捩点,它令德川幕府不再可能维持闭关自守的政策,被迫与欧美国家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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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条约》

日本人眼见幕府在美国人的船坚炮利下,也无能为力,被迫与美国签下《神奈川条约》。加上在1863、64年间,在萨英战争、下关战争等对西方列强的小磨擦中,开始认识到西方国家的强大,国家思潮一举由原本排外的“攘夷”转向对西方开放的“开国”方向。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2

《神奈川条约》见本

1867年德川幕府倒台(“大政奉还”)后,新成立的明治政府怀着“不想像清朝一样被西方列强玩弄于股掌”的恐惧心理,开始不顾一切、倾尽精力进行日本“现代化”,进而展开了世人熟知的明治维新。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3

坂上之云

小说家司马辽太郎在《坂上之云》中言简意赅地指出 “不管好坏如何先建设起近代国家,原本就是维新成立的大目的”。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4

安倍总裁

在19世纪日本的思潮当中,所谓“现代化”几乎就等于“西方化”:只要“从头到脚”将西方的制度、文化、理念搬到日本,便可得到足够的实力对抗外国入侵,保全日本独立自主。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5

日本姓氏全国分布图

日本人几乎不加思考地全盘西化,甚至被当时的欧洲人戏谑为猴子。在当时不少的西方政治漫画当中,日本人都以猴子的形态出现,可见连西方人也认为日本人几乎是盲目地学习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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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露战争,日本沦为西方压制俄国的打手

脱亚入欧还是脱亚入美?日本邻国都沿用先姓后名排序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17

在日本,有些人喜欢用一万円纸币来玩折纸,为福泽戴上各种帽子或头饰。

百余年前推动“西化”的日本思想家福泽谕吉在令和时代“功成身退”,不再成为万圆日钞刻印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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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1万日元人物:实业家涩泽荣一

日本一心想要向西方先进地区靠拢,鼓吹这种思潮的佼佼者是思想家福泽谕吉。他在1885年发表不署名文章《脱亚论》提倡日本须与其他“野蛮”亚洲国家断绝关系,并与欧洲列强为伍,形成了所谓的“脱亚入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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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亚入欧论始作俑者二战期间,日本虽然一度与西方国家交恶,但在二战后又再以美国盟友的身份成为西方世界的一分子,故而又有所谓的“脱亚入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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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美国的傀儡同盟
日本人的“姓名”本身也是近代化的结果。在江户时代(17世纪)或以前,只有较有地位的阶层如贵族、武士等才能拥有姓氏,一般平民百姓都没有姓氏。明治维新后,一方面为了户籍管理方便,一方面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平民开始拥有姓氏。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11875年日本更颁布了“平民苗字必称义务令”,强制皇室以外的所有人必须拥有姓氏。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2但另一方面,“姓”与“名”孰先孰后,本身就是单纯的文化问题,并没有哪种排列比较优胜。西方固然有其值得学习的地方,但“先名后姓”的排序充其量只是令日本人“看起来”更像西方人,日本人执意学习,只是反映了与亚洲割裂、亲近西方的意识形态。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3那么,将排序“倒转再倒转”恢复传统,便是向这种崇拜西方的思潮作出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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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馆:整一部日本“崇洋”史的缩影当初被福泽谕吉认为野蛮落后的亚洲同侪如清朝、韩国,虽然一度衰落,但在二战后却先后浴火重生。纵然这些亚洲国家都在学习西方进行现代化,但她们并没有仿效日本“脱亚入欧”式般不管好坏地学习西方文化。既然没有“脱亚入欧”的意识形态,东亚诸国在近代化过程中,更没有必要故意跟从西方“先名后姓”的排序方式,而是理所当然地沿用传统“先姓后名”的习惯。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5

东盟十国

国外媒体对于东亚人名的英文名称都是按传统的“先姓后名”排列,例如韩国总统文在寅是“Moon Jae-in”而非“Jae-in Moon”。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6唯独日本人的名字是以“先名后姓”排列,安倍晋三没有写成“Abe Shinzo”,而是“Shinzo Abe”。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27日本首相官邸英文版网站上首相安倍晋三的名字排列已由先前的“Shinzo ABE”改为“ABE Shinzo”。 叁 西方困局:迫使日本反思出路,重视保存及互相意识语言文化多样性,但至今仍是“各处乡村各处例”,夫妻同姓制度下一家人只能用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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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野幸男发表演讲妻随夫姓的改革“先名后姓”乃过去日本囫囵吞枣进行西方化所留下的历史产物,曾经令日本人“看似文明”,亦代表了其对自身传统的全盘否定和对西化主义的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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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现代多元主义下,这显得与亚洲邻国格格不入。时过境迁,明治维新已过去140年有余,当初被轻视的亚洲各国渐渐挣脱西方列强的控制,像中国、韩国等更是亚洲重要的新兴经济体。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日本人也开始反思是否要全盘学习西方,以及自身与亚洲同侪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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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早在2000年左右,日本文部科学省已有人提出,应尊重文化多元,不应盲目以西方习惯为尊,要认识到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并加以活用,建议政府把日本人的英文姓名顺序改回“先姓后名”的传统。但这个建议多年来并没有得到重视,甚至有反对声音认为多此一举,至今情况仍然是“各处乡村各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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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不同文化中的不同族谱时至现在,日本官方才接受了这个建议,有不少分析认为是日本官方正在反思过去盲目崇拜西方的理性。必须承认,“脱亚论”有其历史背景,十九世纪的日本甘于被嘲笑为猴子,也想尽快西化以及获得西方国家的认同。然而,近年日本亦开始意识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社会、经济等方面都陷入发展困局,日本不能再一味依赖西方,必须正视亚洲的地缘政治关系。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32甚至有人认为,改换姓名顺序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也许代表了日本“脱欧入亚”的新意识形态。福泽谕吉在占据日本最大额万圆日钞人物30多年后,在庆祝新天皇登基而发行的“令和”新钞中“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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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推动“脱亚入欧”的代表福泽谕吉在占据日本最大额的万圆日钞刻印人物三十多年后,在去年为庆祝新天皇登基而发行的“令和”新钞中“功成身退”。到底这是否意味着日本思潮的微妙变化,值得我们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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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根据日本宪法规定,除了与外国人结婚可选择保留姓氏外,日本夫妇必须使用同一姓氏,换言之妻子和丈夫当中必须有一人放弃自己原本的姓氏。据统计全国有96%日本夫妇采用“妻随夫姓”。
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35 肆 盲目照搬“舶来”制度,或许会“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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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时,我国也曾发起“洋务运动”进行近代化改革,更时常被拿来与同时代的明治维新相比较。过去的研究总喜欢将洋务运动之失败归结于清廷只知道外国的船坚炮利,而没有像明治维新一般全盘西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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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各种奇葩姓名

这种历史线性发展观曾经盛极一时,到了冷战结束时,日裔美籍政治学者福山更出版《历史之终结与最后的人》,宣示人类历史只有一条路可走。

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38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39

日本各种毁人不倦的奇葩姓名

西方民主政治近年遭遇严峻挑战,迫使福山反思其主张,那种“全球通用”的线性想法亦愈发受质疑—不同的国家地区各有其独特的历史文化,实在不能一概而论。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40冷静下来一看,全盘西化是否就是唯一的道路,的确值得反思。西方制度、价值自有其值得学习之处,不过不问后果地将西方的一切“搬字过纸”,也未必一定就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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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各种奇葩姓名

美国及西方在过去几十年不断将自身制度和价值观输出到其他地方,但这些制度却时常有“水土不服”的情况。从伊拉克重建,到“阿拉伯之春”都奉西方民主制度为尊,但却未能带来有效管治;乌克兰革命后,国家更陷入亲西方与亲俄的二分局面、东部长期陷入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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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在近一个半世纪后,日本将名字排列修正回传统顺序,正好说明人类文化是多元的,不存在唯一的真理。我们也正面对多重深层次矛盾,但是否不论好坏全盘学习西方,便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日本的“正名”运动:罗马音希望先姓后名,回归传统_图片 No.44在思考改革时,不能再停留于“脱亚入欧”式的形态之争,而是应认真考虑自身的实际情况,探索怎样的方法才能务实回应现实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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